香港基因检测公司Zentrogene宣布全面停业
“我们撑不住了”:Zentrogene的告别信
今天早上七点,当我像往常一样刷开公司大门时,前台那盆养了五年的绿萝叶子全黄了。保洁阿姨红着眼睛递给我一封信,上面印着CEO的签名——这是Zentrogene留给全体员工的一封家书。
“即日起全面停业”八个字像检测报告上的阳性标志刺进眼睛里。茶水间里,研发主管老王正把28℃恒温箱里的试剂一瓶瓶打包,他颤抖的手让我想起三年前我们通宵庆祝癌症早筛技术突破时,也是这双手开了香槟。
从风口跌落的1460天
2019年那个闷热的八月,全香港的创投人都挤在我们不足50平的实验室。彼时基因检测赛道热得发烫,投资人拍着桌子说“你们就是下一个独角兽”。我们把融资海报印在核酸检测盒上,年轻同事调侃这比结婚请柬还精致。
转折来得比基因突变还突然。当疫情补贴退潮,我才发现公司账面躺着2800万未支付的供应商货款。上个月市场部小美抱着纸箱离开时,把客户送的锦旗卷成了离职证明的卷筒——那上面“造福万家”的金线还在反光。
输给时代的理想主义者
CEO张博士在告别会上一直揉着太阳穴。这位戴着1000度眼镜的剑桥海归,此刻像个弄坏玩具的孩子:“我们以为战胜了基因密码就够了...”他身后显示器还循环播放着上市路演PPT,动画里的股票代码永远停在了“拟IPO”页面。
财务总监阿玲突然哭出声。她电脑里存着378份被退回的检测报告,都是等不到付款的晚期癌症患者。“昨天还有家属求我们破例做加急...”她手机屏幕摔裂的右下角,贴着女儿画的一家三口DNA链涂鸦。
实验室里的24小时
深夜11点的无菌室,负责样本销毁的小哥在哼《光辉岁月》。-80℃冰箱嘶嘶漏着冷气,他忽然转头问我:“这些冷冻的羊水样本...会不会也梦到自己能变成拯救谁的关键数据?”离心机停止运转的瞬间,整层楼安静得像被基因编辑过的午夜。
保安老陈默默收着员工墙的照片,他1997年的退伍证意外从文件夹滑出。这个总说“要守护香港未来”的退伍兵,现在正把写着“最佳雇主”的水晶奖牌包进旧报纸里。
当技术输给生存游戏
市场部离职聚餐选在楼下茶餐厅。销售冠军阿Ken灌下半杯冻柠茶:“我们卖得了2999的检测套餐,却算不清自己的生存概率。”玻璃杯壁的水珠滚下来,在拖欠工资的流水单上晕开一抹黄。
实习生阿紫突然举起手机——她偷拍的实验室影像在朋友圈炸了。画面里,价值千万的基因测序仪正被贴上封条,而墙角小白板上还写着“下周亲子鉴定促销方案”。两百条留言中,前客户Lucas问:“那我的肿瘤易感基因报告还作数吗?”
被按下暂停键的未来说
行政主管坚持用繁体字打完份公告。光标在“社会责任”四个字上跳了十几秒,她最终替换成了“深表歉意”。打印机吐纸时卡住了,A4纸上“终止运营通知书”的被扯出一道锯齿状的裂痕。
我打包到凌晨三点,储物柜深处翻出团建时的合影。照片里举着“港岛最强战队”横幅的年轻人,现在散落在微信群讨论失业救济金。窗外会展中心的霓虹招牌刚好转到生物科技大会广告,粉色灯光透过百叶窗,在我们没来得及扔的试剂盒上投下斑马纹般的阴影。
在基因里刻下的回忆
锁门前,我发现前台抽屉里藏着上百张客户感谢卡。最旧的那张字迹已晕开:“多谢你们让我见到未出生的BB”。此刻全港仍有327份已付费的产前检测样本正在转运途中,它们会在某个物流中心永远停摆。
电梯门关闭的刹那,看见清洁阿姨正弯腰捡起走廊上散落的采血管包装。这个总念叨“要执干净D”的广东阿姨,此刻收集的或许是我们存在过的唯一证据。基因可以测序,但没人能计算出,一个消失的梦想会在多少生命里留下隐性遗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