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进了香港那家诊所，眼前的一切让我心情复杂……

"想知道宝宝性别吗？15分钟出结果"

我站在旺角一栋老旧的商业大厦电梯里，手里攥着一张传单——"早期性别鉴定，准确率99.9%"。电梯停在12楼，扑面而来的是粉蓝色的墙面上贴着"快乐家庭中心"的招牌，前台小姐的笑容甜得发腻："小姐是来做性别鉴定的吗？我们这里最早怀孕7周就能知道哦。"

说实话，我心脏跳得厉害。作为一个刚怀上二胎的准妈妈，我既期待又忐忑。大女儿已经5岁了，公婆嘴上不说，但每次视频时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...我狠狠掐了下自己的手心。接待员还在滔滔不绝："现在做特价，抽血加B超套餐只要8888，今天做的话赠..."

等待区里的众生相

诊所的塑料椅上坐着形形色色的准父母。我右手边是一对年轻夫妻，女孩低头刷着手机，男孩每隔五分钟就要去前台问一次"结果出来没"；斜对角坐着个独自来的孕妇，戴着墨镜不停看表；最让我在意的是角落里那位阿姨，她扶着个肚子明显隆起的媳妇，嘴里念叨着："这次肯定是男孩，我找人算过的..."
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混着廉价香薰的古怪味道。突然，B超室传来一声尖叫，接着是嚎啕大哭。前台小姐见怪不怪地小声解释："上个月有个客户连续验了三次都是女孩，今天来做人流的..."我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。

那支冰凉的采血针

"放轻松，就像蚊子叮一下。"护士麻利地绑上橡皮筋，酒精棉的凉意让我打了个寒颤。当针头刺入血管时，我突然想起昨天在妈妈群里看到的讨论——有人说这类诊所的针头都是重复使用的，血液样本可能被转卖到境外...我想抽回手臂，却发现三管暗红色的液体已经注满了。

医生办公室的墙上挂着某国际实验室的认证证书，办公桌上却堆着简体字的宣传册。"三天后微信通知结果，"白大褂递给我一盒粉色包装的钙片，"生男生女都一样，重要的是妈妈要保持好心情。"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电脑，屏幕上显然是下一位客户的档案。

地铁上的灵魂拷问

回程的港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。我护着肚子，突然发现对面玻璃映出的自己憔悴得可怕。手机震动，是老公发来消息："检查怎么样？医生说什么了没有？"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，最终回复："一切正常"。

旁边坐着个金发的外国孕妇，正专注地读着《What to Expect When You're Expecting》。她无名指上没有戒指，却笑得特别明媚。我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公立医院产检时，那位满头银发的老医生说的话："每个宝宝都是上天随机发送的惊喜，提前拆礼物多没意思啊..."

十字路口的告示牌

走出地铁站时，夕阳把广告牌染成了血色。某妇科医院的巨幅广告上，穿着粉蓝衣服的一家人笑得太刻意。宣传语写着："科技成就完美家庭"。转角处的地上却贴着一张寻人启事，照片里失踪的孕妇穿着和我同款的孕妇裤。

我把那张诊所传单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，却听到"啪嗒"一声——上午那位墨镜女士的化验单从包里滑了出来。微风掀起纸角，我瞥见那个刺眼的"F"字母，还有下方红色标注的"终止妊娠优惠套餐"。

深夜里未发送的短信

女儿睡着后，我打开电脑查到凌晨。香港法律允许基于医疗原因的性别选择，但这些街边诊所显然在灰色地带游走。某论坛上一个匿名帖让我如坠冰窟："如果第一次结果不理想，他们可以提供'修正服务'..."配图是某诊所后门堆满的医疗废物。

凌晨三点，我摸出手机给老公编辑信息："我们不查性别了好不好？"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，聊天窗口突然弹出他下午发的消息："妈说老家有个很灵的风水师..."我把头埋进枕头，第一次感受到羊水穿刺般的疼痛。

第二天清晨，阳光照在女儿稚嫩的脸庞上。她翻身咕哝着："妹妹要草莓味的..."我愣了愣，随后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。手机在这时响起，是诊所的号码。我看着屏幕闪烁了很久，最终按下拒接键，顺手把那个"快乐家庭中心"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