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基因检测实验室中心关闭运营
那天,我亲眼见证了香港基因检测实验室中心的一盏灯熄灭
站在玻璃门外,我看着工人们撕下墙面上"香港基因检测实验室中心"的烫金logo。这张陪伴我们七年的招牌被卷起来扔进垃圾车的时候,我的指尖在发颤——就在三小时前,我还在这栋大楼里收拾自己工位上的仙人掌。保安老张拍拍我的肩膀说了句"保重",转头时我发现这位六十多岁硬汉的眼眶红得吓人。
猝不及防的告别信
上个月15号早上9:17,全公司邮箱突然弹出一封标红邮件。当我读到"鉴于当前市场环境变化...艰难决定...终止运营"时,手指上的咖啡渍把键盘黏得咯吱作响。办公室瞬间爆发的抽泣声里,实验室主任杨博士突然站起来大喊:"昨天我们不是刚拿到新生儿筛查的新订单吗?!"
财务部的小林后来偷偷告诉我,账面上其实连续八个月都在靠股东借款发工资。最讽刺的是,就在关闭前两周,我们刚花费六百万港币更新了全自动基因测序仪——这台崭新的机器现在静静地躺在拍卖清单里,标价还不到原价的三分之一。
地下二层的"记忆焚烧炉"
处理客户样本记录那天下着暴雨。我负责监督销毁二十七个冷冻柜的检测资料,当碎纸机的轰鸣声在地下二层响起时,系统工程师阿明突然冲过来抢下一叠文件。"这是去年那个地中海贫血症家庭的报告,"他声音发哽,"他们孩子现在应该三岁了..."
按照规定我们本应直接销毁,但大家一起蹲在地上,手工涂黑了所有个人信息后保留了检测数据部分。"万一...万一以后有研究所需要这些病理样本呢?"怀孕五个月的检测员阿玲说这话时,防护服都遮不住她微微发抖的小腹。
一个加班夜
关门前夜,我们十几个老员工自发聚在空荡荡的实验室。市场部的Kitty带来了她珍藏的2016年开业香槟——瓶塞弹出的瞬间,气泡溅在当年花重金打造的P2级无菌操作台上。大家用移液器当酒杯,分子生物学博士老王甚至用离心机转了个"告别蛋糕"。
凌晨三点整理交接文件时,我发现抽屉深处藏着实习生们画的漫画:拟人化的基因序列仪戴着蝴蝶结,旁边写着"要按时喝保养液哦"。突然理解为什么后勤主管坚持要把这些设备档案做成彩色扫描——虽然买家只需要冷冰冰的规格参数。
那些永远改变的生命
一天搬运工进场时,前台电脑突然响起邮件提示音。是去年产前基因筛查避免罕见病患儿的林太太,她发来了宝宝周岁抓周的照片。"听说中心要关了,孩子抓的是听诊器,说不定将来能当医生报答你们..."主管哭着把这张照片设成了公司网站的封面。
收拾标本库时,我发现2018年香港爆发腺病毒时的手写标签。当时我们三天完成全市疑似样本检测,检疫主任累到挂着输液瓶核对数据。如今这些贴着"紧急""危重"标记的试管,正和普通医疗垃圾混在一起等待处理。
消磁的门禁卡
交出员工证那刻,门禁系统"滴"地长鸣一声。这声音过去七年每天要听四次,此刻却像某种宣告终结的号角。保安亭的打卡机上还贴着便签条:"Jenny每周三代餐放在冰箱上层"——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为加班同事留宵夜了。
走到地铁站才发现雨伞忘在休息室,折返时看见大楼物业正在更换新租户的指引牌。透过雨幕,那个曾经每天播放基因科普视频的LED屏,正在循环播放某整形医院的隆胸广告。
散落在茶水间的人生
行政部清点时,在冰箱深处发现五年前团建的合影。照片里穿着白大褂举杯的年轻人,现在有的转行卖保险,有的去了新加坡实验室,最右边染紫发的质检员阿彤,已经成为某网红奶茶店的区域经理。
我带走了一把编号017的实验室钥匙,这是当年我岗前考核时主任亲手发的。虽然知道明天就会有锁匠来换全楼门锁,但至少今晚,我还能假装明天早晨要戴着它穿过那扇熟悉的玻璃门。
香港中环的霓虹依旧彻夜不眠,只是从此少了一盏属于基因密码解码者的灯。当我们的离心机停止转动,那些被改写的人生故事仍在继续——这或许是对这群"实验室白大褂"最好的告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