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Zentrogene突然宣布全面停运
"那一刻,我们都懵了":香港Zentrogene停运,我们员工的真实感受
周一早上9点15分,我像往常一样刷着手机走进香港科学园的办公室。电梯里还在和同事Lucy讨论昨晚Netflix的新剧,浑然不知半小时后我们的生活将天翻地覆。公司大群的突然弹窗让所有谈笑戛止——"致全体同事:即日起停止一切运营"。
咖啡杯在我手里晃了一下,滚烫的美式洒在去年团建买的限量版鼠标垫上。抬头看向周围,市场部的Jason保持着一个滑稽的定格动作,他的香蕉刚剥到一半。
五年心血一夜归零
我摸了摸胸牌上已经褪色的入职照片。2019年硕士毕业就加入这家号称要"改写香港基因检测历史"的创业公司,熬夜调试过上百次PCR仪,在台风天趟着积水来实验室抢救样本。去年CEO在年会上举香槟说"明年就要IPO"时,我们三十几个老员工激动得把彩带抛满了整个宴会厅。
财务部的阿玲突然小声抽泣起来。她电脑屏幕还开着没做完的3月份工资表,最上方特别用红色标注着"优先结算实习生补贴"。行政主管王太默默给大家发纸巾时,我注意到她涂了鲜艳指甲油的手在发抖。
管理层的"温情时刻"
10点整的全体员工会议堪称魔幻现实。视频连线里的CEO穿着家居服,背景音里偶尔传来婴儿啼哭。"考虑到资本环境变化和战略调整"这样的官方说辞,配合着他时不时抹眼睛的动作,就像一场劣质演技的独白。
最讽刺的是人资总监Linda还在念着《劳工条例》第几章第几条,技术总监阿Ken已经默默在技术群分享了裁员补偿计算Excel模板。我盯着会议室玻璃门上的公司logo贴纸——那个我们投票选出的DNA链图案,此刻正在空调冷风中微微卷边。
实验室里的"临终时刻"
下午的实验室像被按下静音键。生物安全柜里还有上周五留下的96孔板,-80℃冰箱里价值百万的样本正在慢慢回温。研究生小雨突然冲向细胞房,五分钟后抱出一盆长得正好的HEK293细胞——那是她博士课题的全部希望。
"至少让它们活到..."她把培养皿紧紧裹在外套里,像抱着末日电影里的火种。向来严肃的老教授拍了拍她肩膀,转身时我看到他白大褂后襟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培养基。
求职市场里的"降维打击"
当我抱着纸箱站在科学园天桥时,猎头的电话来得比想象中快。"现在整个行业都在收缩""您考虑降薪30%的岗位吗"——这些句子混着落日余晖砸在脸上。隔壁公司的前同事发来消息:"听说你们散了?"配图是三个月前我们两支球队的联谊合照。
深水埗的老字号茶餐厅里,销售部的阿龙把离职协议折成纸飞机。"跟了我五年的客户名单,"他苦笑着看它栽进冻奶茶,"现在比废纸还不如。"玻璃窗上反射着对面大厦的LED屏,某医疗集团广告正轮播着"共创生物科技新时代"。
香港创业者的至暗时刻
深夜的WhatsApp群突然活跃起来,前CTO分享了2018年我们获得创新科技署资助时的新闻截图。当年意气风发的团队照里,至少有七个人现在开始改行做保险。法务部的Kitty冷不丁丢出个炸弹:据说连公司养的盆栽都被债主列入了资产清单。
我翻出手机里存的年会视频,画面定格在那张史诗级合照——所有人穿着印有自己基因序列的定制T恤,背景板写着"Zentrogene Forever"。现在官网已经显示404错误,就像我们从未存在过。
被清零的不只是服务器
今早路过公司旧址时,清洁阿姐正在撕前台墙上的专利证书。"靓女要捡几张留念吗?"她指着废纸篓里半埋在咖啡渣中的CE认证文件。转角遇到物业大叔,他神秘兮兮透露已经有内地资本来看过场地:"听说要做比特币矿场哦。"
湾仔的劳工处排起长队,队伍中有抱着婴儿的宝妈,也有白发苍苍的实验室助理。当叫号屏幕跳到我号码时,系统突然死机。工作人员递来手写号码牌:"抱歉啊,今天太多类似case了。"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,墨水已经晕染成DNA双螺旋的形状。
当梦想成为财务报表的脚注
在坚尼地城的共享空间里,我遇到了竞争对手公司的前CEO。"我们都输给了资本算术,"他递来的名片上公司logo被黑色马克笔涂掉,"知道最荒诞的是什么吗?上个月你家仪器报废价刚好够付清我们家的水电费。"
窗外飘来海鲜市场的腥味,和远处数码港施工的金属敲击声混在一起。我的LinkedIn页面还挂着"Zentrogene资深研究员"的头像,系统却不断推送着《如何在30岁前做好职业转型》的付费课程。电脑右下角,猎头发来的新消息闪烁:"急招殡儀館基因樣本採集員,时薪$120"。
在废墟中寻找碱基对
今天整理物品时,从安全鞋里倒出颗2019年圣诞派对上的彩球。当初说要建亚洲最大基因库的愿景,如今化作储物柜里半盒没开封的离心管。行政阿May打来电话,说发现冷冻库还有我署名的一批质粒:"要的话赶快,明天就断电了。"
我站在空荡荡的实验室给一批试剂贴标签,记号笔没水了。某个抽屉深处找到半管五年陈的荧光染料,在紫外灯下居然还能发出微弱的绿光。就像我们这些人——昂贵、过期、却还诡异地保持着某种活性。
没有主角光环的创业故事
朋友推荐的占卜师说这次水逆特别凶,我把Zentrogene的工牌压在塔罗牌底下时,她突然改用普通话:"这在周易叫泽火革卦。"多应景啊——我们这滩被资本烤干的沼泽。老家表妹发微信问能不能介绍实习生,我盯着消息框看了十分钟,回了个柴犬表情包。
凌晨三点修改简历时,发现专业技能的List越长越像悼词。窗外野猫撕打的声音很像当年我们和竞品抢专利时的骂战。突然怀念起实验室甲醛的味道,至少在那些深夜加班的时刻,我们真的相信自己在改变些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