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基因检测机构zentrogene突宣布全面停业
我亲历的Zentrogene大停业:震惊、困惑与对香港基因检测行业的反思
周五下午的炸弹邮件
我到现在还记得点开那封邮件时手抖的感觉——4月26日下午3点17分,我正在中环的咖啡厅整理客户的基因报告。"即日起停止一切业务运营"九个黑色大字突然砸进视线,咖啡杯在我打翻前被自己慌乱地扶住,但洒出的咖啡渍还是染黄了半份肺癌风险筛查报告。
作为Zentrogene五年的老员工,上周还在参与新检测项目的路演。现在盯着公司官网上血红色的"停业公告",耳边回响着市场总监上个月聚餐时的豪言壮语:"今年我们要把采样点扩张到全港十八区!"这种魔幻现实的割裂感,让我在咖啡厅的喧闹里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职场PTSD。
被切断的检测链条
实验室助理阿May在WhatsApp群里发来的视频看得我头皮发麻——价值千万的二代测序仪全部贴上封条,冷藏柜里三千多份待检样本像被遗弃的孤儿。最揪心的是怀孕同事嘉欣,她颤抖着问我:"上周刚交的血样还能拿回来吗?孩子唐氏筛查..."话没说完语音就断了,我在手机这头徒劳地反复拨打卫生署热线,永远占线的忙音像在嘲笑我们的天真。
那天傍晚的旺角采样点挤满了愤怒的客户。68岁的肺癌患者张伯举着缴费单的手一直在抖:"两万八啊!说好下周出耐药性基因报告的!"有个戴渔夫帽的年轻人突然掀翻接待台,碎玻璃碴飞溅时我下意识护住胸前的工作牌,却猛然想起它已经和我的职业尊严一起失效了。
CEO失踪前的48小时
现在回想起来,"暴雨前的蚂蚁搬家"这个比喻再贴切不过。停业前三天,财务部的Kelly悄悄告诉我北美分部的COO突然辞职;市场部预定半年的广告位全部撤刊;连前台准备的端午节礼盒都换成了廉价版本。最蹊跷的是CEO办公室那幅价值百万的徐悲鸿奔马图,周三下班时还气势磅礴地挂着,周四清洁阿姨却说画框后只剩四个孤零零的挂钩。
离职的IT主管阿Ray酒后吐真言:"停业前夜服务器所有数据被拷走,连备份阵列都被格式化了。"如今打给高管的二十几个号码全部变成空号,只有湾仔办公室玻璃门上那张A4打印的公告在冷气里轻轻晃动,像片裹尸布。
被资本游戏碾碎的信赖
深夜翻着客户投诉群的聊天记录,390条未读消息里跳动着各种绝望。准备做胚胎植入前筛查的Lily夫妻跪在诊所门口哭求原始数据;肿瘤科张医生发来四十多位患者的联合声明要起诉我们;最讽刺的是某富豪的私人飞机还停在机场,等着送样本去我们承诺的德国合作实验室。
现在卫生署公告坐实了我们的猜测:母公司七层离岸公司抽走了所有流动资金。那些在上市招股书里吹嘘的"亚太顶级实验室",不过是资本赌桌上的筹码。想起自己熬夜做的1000份新生儿遗传病报告,可能正和冷冻试剂一起等待司法拍卖,喉头突然涌上铁锈味的苦涩。
十字路口的基因检测行业
站在弥敦道天桥上,对面大楼的某基因检测广告牌还在闪耀。这个曾经号称要"改写香港医疗史"的朝阳产业,现在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。同行群组里开始疯传某机构低价抛售设备,而某医疗集团正在趁火打劫式挖角。
给一个咨询者回复完邮件已是凌晨三点。这个等待脆性X综合征报告的年轻妈妈,不知道她孩子的命运可能永远停留在某台被封存的测序仪里。合上电脑时发现窗外的暴雨停了,但维多利亚港的霓虹倒影在水洼里,依旧碎得拼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