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生物技术企业泽景基因宣布终止运营
再见泽景基因:一家香港生物技术公司的突然离场
那封突然的邮件
周一早晨,我像往常一样边喝咖啡边刷邮箱,一封为《致全体员工的重要通知》的邮件让我的手突然停住了。咖啡杯在桌上划出半圈涟漪,就像我此刻震荡的思绪。"经董事会决议,泽景基因将于本月31日正式终止运营..."白底黑字的PDF文件躺在邮箱里,比实验室的液氮还冷。
办公室里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消息提示音,香港科学园E座3楼突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。实验室主任老张推门进来时眼睛通红,这个在基因编辑领域研究了二十年的硬汉,正用拇指反复摩挲着胸牌上"泽景基因"的烫金logo。
梦想开始的地方
2018年那个闷热的夏天,我们十几个穿着POLO衫的年轻人挤在30平米的共享办公室。CEO林峰当时举着奶茶对我们说:"香港需要自己的CRISPR技术,我们要做华人世界的基因魔剪。"窗外的维港霓虹闪烁,像极了生物反应器里那些发光的菌落。
记得首次拿到港府创新科技基金那晚,整个团队在实验室通宵庆祝。Jessie把冻存的NEB酶盒堆成蛋糕形状,研发总监阿Ken用移液枪在培养基上画出公司logo。那时候我们柜子里最贵的设备是二手PCR仪,但每个人眼角眉梢都写着"未来可期"。
转折点与暗涌
2021年本应是转折之年。我们针对地中海贫血的基因疗法拿到FDA孤儿药资格,B轮融资时红杉资本的车直接开到了科学园楼下。林总在年度会议上说"明年要把实验室搬到沙田",谁也没注意到他握着的矿泉水瓶在微微发抖。
变化像慢病毒一样悄至。先是首席科学家的离职邮件里藏着"战略分歧",接着投资者开始问"什么时候能看到三期临床"。去年圣诞派对,财务总监linda喝醉后不小心说漏嘴:"公司在找白衣骑士..."喧嚣的派对音乐里,我看到林总默默把"五年上市计划"的易拉宝转向了墙壁。
三十天
公告发出后的第三天,行政部开始派发透明的收纳箱。我帮忙整理文献时,在2019年的实验记录本里发现 dried flower——那是我们首个专利获批时前台小妹分发的干花纪念。生物安全柜上的便签纸还写着"记得-80℃补液氮",而冷藏柜的警报声已经不会再有人理会。
最让人心碎的是细胞房。培养箱里还有三株转染成功的HEK293,研究生阿ming每天像照顾早产儿一样记录它们的形态变化。今天他默默给每个培养瓶贴上"可供认领"的标签,转身时白大褂擦倒了架子上的离心管,碎裂声在空荡荡的走廊传得很远。
那些未被讲述的故事
市场部Vivian收拾东西时给我看她的创意文件夹。里面躺着没来得及发布的患者故事:6岁的β地中海贫血患儿小桐,妈妈为她注册了我们的临床试验预约。"这些材料......"Vivian的声音哽在喉咙里,她突然把文件夹塞进碎纸机的动作吓飞了窗外一群麻雀。
楼下咖啡店的陈伯听说消息后,特意烤了印着公司logo的杏仁饼送来。这个看着我们加班三年的老师傅说:"后生仔别灰心,我见过三波科技公司来来去去。"但他转身时,我分明看到他在用围裙擦眼镜。
散落各处的星火
离职证明发放那天,人事部变成了临时社交中心。同事们互相在LinkedIn上点完"关注",突然发现团队已经自发裂变成若干个"未来项目组"。肿瘤组在讨论深圳某药厂的offer,诊断设备组说要合伙成立工作室,连保洁阿姨都说要跟着去新公司"因为这些后生不会倒垃圾"。
林总出现时穿着我们从未见过的西装。他把实验室钥匙交给园区管理处时,手指在门禁卡上停留了好几秒。"所有失败数据都已备份,"他对着空荡荡的前台说,"这些可能比成功数据更有价值。"电梯门关上的瞬间,我看见他摘下了那个印着"Z基因"的蓝色口罩。
玻璃器皿之外
今晚清理完一批耗材,我独自坐在熄灭生物安全灯的实验室。透过落地窗能看见整个沙田的灯火,某栋大楼外墙正滚动播放着"香港创科未来"的宣传片。突然理解为什么科学家喜欢用"传代"这个词——细胞不会真正死亡,它们只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。
离开前我拍了张离心机的照片。银白色的金属外壳映出实验服的一角,像极了五年前招聘海报上的样子。保安大叔锁门时念叨着"明天又有新公司入驻",他的钥匙串在走廊尽头叮当作响,惊醒了安全出口标识上停驻的夜光。